茶道、茶艺,归根结底是一种泡茶与品茶的学问,是如何享用一杯茶的艺术。凡称之为艺术的东西,都有其创造和鉴赏的境界,入得境界,便所渭得道与得艺了。
早期的中同茶道、茶艺一直是与品茶者的鉴赏无关的,一切都归结到了泡茶人的头上,似乎会像模像样地泡茶就是茶道了。坐在台上的是茶道茶艺,坐在台下的是茶客,甚至连茶客也不是。中同茶道茶艺是从表演开始的,你看那妙龄的女子,略施粉黛,着锦农秀袍,正襟危坐,面带羞色桃花,双月微闭作目中无人的入禅状;然后翻起兰花小指提壶作“风烈i点头”的冲泡动作,高斟低就,尽可能地张扬去显示那茶道老师们规定必需练就的功夫绝活。千篇一律的程式与过程,一杯茶泡出来了,不知道是好喝还是不好喝?
归结到泡茶人身上的茶道、茶艺,无不带着表演的痕迹,这是中国现代茶道茶艺之源。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期,茶道对于中围的许多人来说还是陌生的。我们只听说过日本茶道,透过电视画面和现场的表演,人们对日本茶道那种排场以及庄严寂静的氛围,和那可以提高到民族国礼、追源到儒道佛教、深奥到人生哲理的一个“道”字,多少有些玄虚的感觉。那时候我们喝茶十分简单,简单到使我们有点羞愧。客来一杯茶,拿一只杯子抓一把茶叶用开水泡了的过程,怎么张扬也张扬不出可以观赏的东西来,所以我们羡慕乌龙茶那种郑重其事的,“韩信点兵、关公巡城”的泡茶法。面对着一支支排场的海外茶道茶艺访问团,我们绞尽了脑汁子,不是像武林中的高手去会一会擂台的气慨,而是为了这样的交流需要而设计出了表演的茶道,找年轻漂亮的脸蛋,穿上民族的服饰,踩民族音乐的节奏,迈出了时装模特儿的步履,好不容易将那一杯茶泡上了……我们既怕人家看不懂咱的茶道,也是为了张扬过程的需要,几乎所有表演茶艺都设计了解说词,中文加翻译,前场后场台上台下,一番忙碌过来,也算是煞有其事。
这样用于表演泡茶是不是称得上茶道?我们心里也没有足够的底气,我们小心翼翼地跟着台湾的称法,称之为“茶艺”,刻意避开了“茶道”两字。
等到两年后我们镇定白若地坐在那里表演时,这叫“茶艺”或“茶道”的称谓在我们心里就没有什么两样了。表演时的解说词也省去了,流淌的背景音乐里,我们竟然也如行云流水似地将一套泡茶的动作连续了起来,中国茶艺显示了应有的自信。
抹去刻意表演的痕迹,回归自然,这是中国茶道、茶艺的又一个转折点。
期间,茶艺馆的发展,功不可抹。茶艺馆是中国茶道、茶艺文化传播与宣传的窗口,是中国茶艺实践的基地。许多茶客就是从茶艺馆那里学会了如何冲泡功夫茶,如何泡饮普洱茶及各种绿茶冲泡法。如果说表演茶道、茶艺有点形而上学的话,那么在茶艺馆的泡茶与品茶却是对应上了泡好茶,品好茶的茶道之真谛。
泡好茶和会品茶是进入茶道境界的先决条件。茶艺馆教会了许多人泡茶和品茶,因而使许多人对茶道茶艺不再感到神秘,从形而上学的表演茶艺到真正领悟泡好—壶茶的意义,我们整整花了十多年的时间。
中国茶道茶艺从表演的舞台里走将出来,变成生活的艺术,目前还处于会泡茶或努力泡好茶的阶段,
与泡好茶还有一段距离,与真正进入茶道茶艺的最高境界还有很长的距离。
泡好一壶(杯)茶就不容易了。除了必需懂得如何选茶、择器、置水……还必须用心去泡茶,用你的手去调理出与众不同的茶汤来,那杯茶汤的颜色,那种香气与滋味、口感,完全是因为你的技法而生就的,这是一种功夫。我们的茶艺老师们常常教学生如何用心泡茶,却很少有人教如何泡好茶。这一点,台湾陆羽茶艺中心的茶道课,是值得我们学习的。他们不仅教学员如何泡茶,更重在教如何泡好一壶茶,十分注重茶艺的实践,使学员用心实践上比较去体会,在学会泡好一壶茶的同时,也就学会了如何去品茶。
通过速成是培训不出来中国茶艺师的。这也是当前中国茶艺教育的误区,短短十天为期的培训,就能制造出一大批高级的或中级的茶艺师来,多少给人以不信任的感觉。
中国茶艺发展就这么些年,我们缺少的是既会泡茶,又会品茶的茶艺师,缺少有理论修养,更有理论体系支持的职业茶艺家。我们不缺老师,也不缺教授,唯独缺少的是视茶艺为学科又真正热爱茶的职业茶艺家。在茶艺领域里,没有大师也就没有了权威,没有了权威也就没有了偶像崇拜,没有让人崇拜的权威也就陷入了人云亦云的学术}昆乱,也无法建立起茶艺的流派与门第。
说到底,中国茶艺还处于普及的阶段,在普及中有待于提高。这些年来,我们一直有意无意地与海外的茶道茶艺,特别是日本的茶道作比较,中国茶艺一直是处于海外茶道茶艺的比较关系中,侧重于顾及到别人的想法,而丢失了自我灵魄。
我们的茶道是面,海外的茶道则是垂直的线,我们每年都可以看到里千家,表千家的弟子们,一张张熟悉的面孔,有的甚至成了我们的老朋友,而他们看到的每年都是陌生的脸孔。他们在台上是茶道家,台下也是茶道家。而我们在台上算是茶艺师,在台下就找不到踪影了。看似人人都可以代表中国,可是人人都代表不了。
话说是,有道无道非常道,行内行外皆专家。大象无形、茶道无边。
中国茶道缺少的是自我的灵魂,这个灵魂就是自成体系的茶道茶艺理论,有完整的理论支持,理论模糊使我们失去了方向。 再是中国茶艺的境界问题,这是从整个中国茶艺而言,而不是个体的茶艺人的泡茶和品茶的境界。套用王国维《人间词话》中的话来说,中国茶艺已经经过了第一种“昨夜西风凋碧树、独上高楼,望尽天涯路”的境界。我们经历了茶道入门前茫尢头绪,求索无门的困惑和痛苦;我们正处在第二种“衣带渐宽终不悔,为伊消得人憔悴”的境界,叩门问茶,愈来愈多的人参与到了茶艺的队伍里,以我们的执着,以我们的勤奋,以我们的忍耐正用心地泡着那一壶茶。第三种境界:“众里寻他千百度、蓦然回首,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”,功夫所到,茶道茶艺亦不过如此,只有那些高手们才能参悟了。什么是中国茶道茶艺的真谛?什么是中周茶道茶艺境界的精神实质?靠时下专家们的硬性规定,或比照海外茶道的四个字的概括是不行的。真正参透了真谛,灵犀一点,那是释然的喜悦:
一杯茶,可以让我们入得世去,把整个人生看透了;一杯茶,也可以让我们出得世去,两腋轻风几欲为仙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