蜂 蝶 迷 眼
从各地的兰展和网上看,今年的奇蝶类似乎更受追捧。各式五色缤纷,奇形怪状的,乃至缺胳臂少腿,似是面非的‘异类’,都扬眉吐气身价百倍。不说比瓣型花略胜一筹,其架式也可说是分庭抗礼。以至有兰友看奇蝶花都看腻了,产生了视感疲劳。确叫人有一种‘乱花纷飞眼迷离’的感觉。
记得刚玩兰时曾听几位‘师付’级的高手说,论斤收来的下山草植于苗圃,凡开出‘烂槽糟’的兰来,都拔而弃之。现在想来均作叹息顿足状。
为什么呢?当然是受传统的兰文化瓣型理论的影响。即溶于血自然体现在对兰的评判上。曾有一位外国朋友问我‘国外对兰科植物分类和形态都是科学的标定,花大色艳符合审美情趣便是其经济价值’。而中国人为什么对兰有如此严格的近似稀奇古怪的等级标准?我说这不是你想不想分等级的问题,外国人和我们的古人既然都定了标准,当然在通过这个标准时就有高下。国兰就形色和视觉效果而言确不如洋兰艳丽,而中国人的鉴赏水平更加人文细腻,我们可以似物化将国兰放大为荷,梅,仙等瓣型说,从而进一步对捧细分为观音捧,蚕蛾捧,将舌琢磨成元宝舌,刘海舌等,这些形态的捧舌除了标形之外,很大一部分是出自传统民俗文化的主观的吉祥人或物。而什么剪刀捧,大卷舌,大柿子舌之类闻名思形便落为下等,这是本民族传统文化和审美情趣决定的。尔等洋人只能望兰兴叹为‘神秘的东方色彩’。
再说古人赏兰最初只是为其香,看重姿形和姿色,精神层面完全拟人化的推崇君子论理道德。威而不屈,福而不淫,贫而不移,非礼勿视,要守的住。在这些标准下,仿佛瓣型花更符合其口味。因而对奇蝶类的认知鉴赏就慢而晚了半拍。至清代〈第一香笔记〉中方有‘形如蜂蝶’的记载,蜂蝶狂舞,眼花缭乱,飘忽轻浮,自然较难设定评判标准。大约20世纪20年代才在江浙一带相继培植出一些定型的具有观赏价值的奇蝶花。这没什么奇怪,江浙富庶之地当时聚居着大批文人士大夫,是一个出状元的‘产地’。他们的文化传统决定了评判瓣型花和奇碟类的前后。民国是奇碟花快速发展时期,除品种外,瓣型理论上大至也区分为内外,捧蕊,奇素。这和传统文化和文化传统受到新文化,新思潮涌入的挑战不无关系。
在改革开放初期,台湾兰界更是掀起了奇碟类狂潮,而随着国内西南各省兰花资源的开发,人们对其有了重新认识,在瓣型理论上更加细化,各抒己见,从现在的文献和资料中看,不下20类之多,而且还有扩编的势头。
如此繁星满天,也是和其特性不拘一格,无定制或说‘没规矩’的变异有关。我们应当感谢前人的瓣型说,将奇蝶类花型归于荷,梅,仙之后,付于了它传统性。这也给了我们这些后来者一个很大的鉴赏空间,型色的感知评判有了各人的自由度。在今天这个思想活跃的年代,只要符合大多数兰友新,奇,特的共同审美标准,便可产生趋同性和时尚化的商品趋价。而且非常可观。
年青人总是喜欢昂首向前想着明天的事,岁数大的人却喜欢低头回忆昨日往事。但不管怎么想,都打着文化传统的烙印。用时髦的话讲,这种意识形态中的思维方式的‘奴性’也培养‘专制’的根深地固。自查一下中毒颇深但未入骨髓,还需学而渐进。传统兰文化中的瓣型花是我最爱,花守中宫,还要守的住,但文化传统的思维却要时时批判,这才是兰花的春天,多姿多彩。况且自知‘青山挡不住,毕竟东流去’。